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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也需画龙点睛

发布者: 发布时间:2010-04-29 阅读:2546

——观盐灶“营老爷”有感

3月11日去澄海盐灶看“营老爷”,见识了万人空巷的景观,也生发了对潮汕民俗欠缺与时俱进的文化升华的感慨。


“营老爷”是潮汕地区的游神赛会,是潮汕特殊的民间狂欢活动。每年正月里,潮汕各地以乡镇为单位,都会在一个祖传的特定日子里举办“营老爷”活动。“老爷”是潮汕人对神的称呼,“营老爷”就是把老爷从神庙里请出来沿着大街小巷游行。各乡“营老爷”的日子与游法不尽相同,较闻名的是盐灶的“营老爷”,因为“盐灶老爷欠拖”。


相传在盐灶,远古时乡里老爷每年年初都要吃一个人。有一年,祭奉的是一个小伙子,年轻人想法多胆子大,想反正是死,不如跟老爷拼拼命。夜里,他大胆地把高大的老爷塑像拖到田里拼命地踩踏。之后,他不敢回家,跳上了去南洋的红头船。多年后他在南洋发了大财荣归故里,乡亲们看到他很是奇怪,问他怎么没有被老爷吃了,又怎么发了财。他把经历告诉了乡里人,原来要拖踩老爷才能发财啊!乡里人恍然大悟。到了又一个祭祀神的日子,乡里人就抬神出来游行,然后拖到田野里踩踏,以期新年赚钱发大财。所以就有“盐灶老爷欠拖”的说法。
故事浓郁的乡土风情诱惑了我们,一帮朋友相约赶到澄海盐灶。

午后一时多,刚拐入作为赛会场的巷弄,就见右边凸出的一栋楼房三楼的天台上矗立着很多三脚架,边上是一溜摆弄着相机录像机的人。哈,电视台和各大报刊的老记都来啦!他们一早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好位置。再往前走几步,哇,周围几栋楼房二三楼的阳台上都挤满了人。一些楼房的屋脊也站着人。巷弄中,更见人头攒动。怪不得带我们来的朋友一路催着大家,说迟了怕找不到位置看。


巷弄两边景观更是非凡,各家各户都把家里的床板和条凳搬出来放在门口搭建看台,大致由高到低延伸到街中,一家人连同前来的亲戚朋友都挤到看台上翘首等候,外乡前来观看的人只好都挤在巷弄中间了。

人们站着,翘盼着,友人说两点半就开始“营老爷”。随着时间的推移,人越来越多,人潮熙熙攘攘地涌过来挤上看台,大家摩肩接踵,空间越来越小,几乎都站不稳了,而“营老爷”的队伍还没有现身。

将近四点,人群一阵骚动,“来了,来了!”只见左边小巷拐弯处有一个身穿白套衫腰扎红布条的人威风凛凛地站在木轿扶手上,他的前面是四方形的轿座,轿座四周绑着扎成团的稻草,每匝稻草上都插满烟雾袅袅的香火,“老爷”——泥塑的神像端坐在香火氤氲的轿座中,下面是一群也穿白套衫系红腰带的小伙子,他们抬着木轿飞跑过来。人群一阵欢呼,“嗖”的矫子就冲过了右边的界限。紧接着第二台轿也风似的过去了。


第三台轿出现时,人群里有人大喊:“扯他,扯他!”夹道观看的人群中有好些小伙子就涌了上去,他们是要抢拖“老爷”的人,抬轿和轿上的是护卫“老爷”的。只见轿上的护卫拔两把香火上下左右抡舞,抬轿的护卫们却被抢拖老爷的人挡住迈不开步伐,只好放下轿子拦护。抢的护的各不相让,各显身手,有的扯脚有的拉手有的抓背,你争我夺,你抢我拽,还有抱腰的蹬腿的,扭打成一团,一场混战就这么开始了。

突然,抢护人群中有一人被摔出来,往巷弄右边的人群飞去,人群“哗”的一阵高叫,人墙马上往东倾斜,如多米诺骨牌的链式反应,眼看整排人将倾倒,突然链式反应被撑住并闪电反弹,人墙又往西倾斜,在即将倾倒时,反弹又开始……就这样,观看的人墙东晃西摇,惊呼声、喧哗声夹杂在一起。


再看混战的双方,衣服几乎都被撕破,头上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胸背满是抓痕,不时有鞋子飞起,轿上插在老爷四周的香火早就坠落不知所踪。混战激烈、原始、野蛮,还好都是不带器械的,只是耍拳脚上的功夫。大家争先恐后都想登顶——独占轿子上的位置。然而,轿上的位置只有一个,二十多人争一个位置,谁能独领风骚?只见不时有人蹿上轿子,但还没站稳脚跟,又有几个人蹭上去,在上面左推右攘,结果没有谁能在上面真正站稳。他们此上彼下,彼上此下,循环往复,没完没了……


后面的第四台神轿也遭遇同样的混战,两台轿在巷弄中人群里站得天昏地暗打得昏头转向……


观众有大声吆喝的,有振臂挥拳的,有扔饮料瓶子的,群情激昂……


整个场几乎陷入迷醉。


踮着脚伸长着脖颈看着没完没了的斗殴,我脑海里浮现出原始时代遗留的洞穴壁画和岩画中人与人格斗的画面,那是原始的“竞技游戏”。

其实,古代各民族都有竞技游戏,那是发泄攻击欲望的形式。人的天性中有很强的攻击性,恶意的攻击将对社会造成很大的危害。定时举办竞技游戏。可以疏导人们胸中熊熊燃烧的攻击欲火,大大减少暴力行为与战争。另外,原始人类也祈望通过这类游戏取悦神灵,以期驱魔避邪,风调雨顺。于是,竞技游戏渐渐成为宗教仪式,使人们的攻击性有了宣泄的正当渠道,同时借助一些文化性的仪式来升华,慢慢演变为今天的体育比赛。


体育比赛有组织、有规则、有量化,是人的体能、竞赛技巧、应变能力和精神毅力的综合较量。体育比赛让人们获得力的刺激和美的欣赏。眼前的竞技游戏,也有组织与规则,但量化规定不足,所以体现出来的更多是混乱的群殴,是攻击性欲火的爆燃与蔓延。


斗殴持续了一个多钟没有结果,这种状态短期内确实很难有结果,除非大家都筋疲力尽,当时的感觉除了混乱还是混乱,如果说有刺激审美的话,也早就疲劳了。


观众席还有呼声,但明显寥落。席中不乏不耐烦的观众挤着退场但人太多了欲进不得欲退不能勉强继续观看。


看这混战冗长又无果的局面,我想如果引进体育比赛的某些精神,如橄榄球、足球等活动的团队精神,有明确的分工、战术、阵容,谁负责抢轿,谁负责抢登矫顶,谁负责护卫,大家各就其位,临场协调合作,那一定更有看头更吸引人了。可惜在现场看,不管抢的护的,都醉心于自己抢登轿顶,因为据说能登上轿顶的人这一年就能大发,如此一来,谁愿让别人发,谁又愿帮别人发?


终于,前面第一、二台轿的护卫来了,其中德高望重者挤上轿顶大声吆喝,劝说众人罢战,因为日已西斜,再这么耗下去下面的活动无法继续进行了。众人怏怏松手,让护卫们抬着轿子越过了界限。


人群立马鸟散。


满地是破衣裳、鞋子、饮料瓶子。


感觉上有些许的遗憾,因为体育比赛能最大限度挖掘和发挥个人或集体体能、心智等潜能,还能为举办方获得经济上可观的效益。年复一年的“营老爷”却永远停留在乡里热闹一两天的水准上,仍然是一个乡里的民俗,没有升华为一种文化,没有升华为一种民俗旅游的创资资源,自然达不到最初拖老爷赚大钱繁荣乡里经济的期望。多么可惜的资源浪费!


笔者以为,如果能抓住人们的某些心理需求与消费需要,加入一些文化的元素,将民俗的内涵升华,定能打造具有区域特色的文化,地方经济的繁荣指日可待。其实国内外都不乏这样的例子。


如西班牙奔牛节,原本只是西班牙北部城市潘普洛纳源于17世纪的一个传统节日。每年的7月7-14日,在潘普洛纳一条通往斗牛场的狭窄石板街上,重约500公斤的公牛从牛棚被逗引冲出后,奔牛爱好者在前面奔跑奋力躲避狂奔的公牛,最后将公牛引进斗牛场。这种活动经海明威的描绘渲染,鲜明的地方特色与文化取向吸引了全世界无数的勇士,每年都有数万人赶到潘普洛纳参加奔牛节,大大地发展了当地的经济。


再如漓江与刘三姐,60年代电影《刘三姐》把优美动听的黎族山歌带到全国各地,漓江的独特风景也令很多人向往,然而,真正让漓江人流如过江之鲫并让人在漓江留恋往返的是“印象刘三姐”推出之后。据官方统计,“印象刘三姐”的推出,已将游客在桂林停留时间延长了0.34天。阳朔旅游局长李天成说:“‘印象刘三姐’的推出,从某种角度上表明,是阳朔旅游进入一个大发展时期的重要标志。”此项目除演出外还带有几片土地开发,带动了城市旅游与投资的大幅增长。


还有云南普洱茶,本是深山里一种普通的茶,因为运输的不便,所以制成了茶坨便于长途运输,在漫长的运输过程中,经历寒来暑往,遭遇风吹雨打日晒,它不断发酵、氧化,使得最初的茶香与维生素荡然无存,同时也没了青涩味,茶入口顺滑。聪明的茶商抓住这些特点,以“茶马古道”为要点,输入相关的一些文化元素形成文化效应。于是,普洱茶开始走俏,冲击几百年来霸踞茶市场的绿茶与乌龙,风靡各地茶市场。
可见,不论是民俗还是特产,加入了文化元素,就等于画龙点睛,张扬与放大了它的魅力。


我们潮汕地区有很多自然独特的风景、别具一格的民俗与土特产,这些都是很好的旅游资源,至今合理开发的并不多,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在其中提升文化品位、增添文化内涵,为潮汕的风景、民俗与特产画龙点睛,为潮汕走向全国乃至世界出把力呢?

                                                                                2007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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