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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上,躺着那封信……

发布者: 发布时间:2010-04-20 阅读:2473
 

 

从温泉出来,强边开车边递给颖一个信封:“中秋快到了,一点心意,请笑纳!”颖疑惑地接过,沉甸甸的,从事出纳工作十多年了,颖马上就掂出了信封的份量——大概四、五千元。霎时,颖心中像倒了五味瓶……


与强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偶然也是必然。昨晚池边鸳鸯共戏,水床上共赴云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有多久没有这样恣情地缠绵了?那一刻,颖感觉仿佛时光倒流,整个肌体青春洋溢,每个细胞都涨满着愉悦。


和斌的婚姻跨过第十四个年头,已经是两倍的“七年之痒”了,婚姻生活的琐碎、平淡自然不必赘诉,生活的辛苦、无奈却是别人所不能想象的。颖在蜜月里就怀上孩子,斌单位却有外派的任务,女儿出生时,斌在外地没回来,颖带着女儿,与婆婆、小叔、大姑共居一套三房一的窄小单元房,既当妈又当爸还要当好媳妇、好嫂子、好弟妇,那艰辛没经历过的人怎么体会得了呢!第五年斌回到本城工作,家里更是拥挤,天性浪漫的颖怎么也实现不了少女时代“二人世界”的美梦。到了第十个年头,斌单位分了房子。搬进新房时,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含辛茹苦了十年,总算熬出来了。


可是,事态的发展与想象却相去甚远:“二人世界”竟是与女儿在一起过的!斌过惯了吃过晚饭就出去的生活,每晚都扔下颖在家陪女儿做功课,不到三更半夜不回来,有时是隔天中午才见人影。为这事,颖没少与斌争吵,每次吵架后,斌都会在家呆上几夜,但不是陪着颖,而是伴着电视。常常是午夜两三点,电视节目结束了,荧屏闪着雪花,斌歪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每每看到这样的镜头,颖的心口就疼痛起来:这就是我的男人,这就是婚姻生活!


去年,女儿考上省一级中学,搬到学校住宿,晚上家里就剩下颖一个。夜色沉沉,环顾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家,颖觉得有种莫名的寒气笼罩着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拉开衣柜找衣服。穿衣镜子中,玲珑的身体曲线生动依旧,只是脸色暗淡,凑近一看,呀!额头和眼角什么时候爬满了细小的皱纹?“逝者如斯夫”,颖突然觉得自己犹如那个站在江边的老人,唉,青春就这么消逝,我就这样过下去?


改变的欲望点燃了那个孤寂郁闷的夜晚,两周后,颖成了电视大学的学生。


走进电大,颖似乎一脚踏进了一个很熟悉的梦境,但就是找不到教室,像在梦里老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样。她左找右找,还是找不到。当她喘着气第三次登上六楼台阶的时候,在转角的地方抛过来一张微笑的、似曾相识的脸。这张脸慢慢向她靠近,那眼神中的真诚和期待吸引了她,她想读出这眼神到底蕴含着什么,却听见似乎从远方传过来的声音:

“想必你也是专升本的新生?”颖含糊地点点头。吸引颖的,除了眼神,还有从休闲服里透出来的淡淡香气和男士优雅的举止。


“方向反了,跟我来吧。”颖不由自主地跟了他,来到只坐着七八个人的宽敞教室。原来,男士是颖的同班同学,叫强。


进了教室,强在颖选定的课桌旁忙开了,拿出纸巾擦桌凳,等颖坐下后,又匆匆到茶水间取了两杯茶来,微笑着坐下与颖拉家常,谈论人到中年重新走进学校的正确性和远瞩性。后来,有几次颖加班没去上课,强每次都帮她拿资料,隔天送到她单位,还指导她做作业。有一阵天气不好,连续几天雨,强就提出让他接送颖上学。天晴以后,强说放学后太晚了,颖开摩托车路上不安全,他不放心,以后上学就让他来护送。
强成了颖的护花使者。每晚放学后,强并不急于送颖回家,总带她去吃宵夜。他们剥生猛海鲜、嚼牛肉丸、啃薄壳、吮石螺、吃鼎仔鱼、撕窑鸡……每上一道菜,强都能道出它的特性讲出它的历史,在强的推介下,颖对潮汕美食有了全新的认识。有时,课上了一半,颖觉得没意思,强就带她去茶楼喝茶。在茶楼,看着强娴熟、优雅地“高冲低斟、关公巡城、韩信点兵”,将“工夫茶”的技艺发挥得淋漓尽致,颖想起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细致地品味生活了,不禁慨叹不已。当那一小杯精心泡制的明亮金黄的茶水慢慢滑入喉咙,甘泽润喉,芳香溢齿颊,清新舒畅时,颖恍然大悟:


就是这味儿!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感觉!


不用上课的白天里,强有空时也会与颖通信息,天气晴和时,只要颖能从单位溜出来,强就带颖一起去爬山、打球、游车河、看夕阳……和强在一起,颖像放飞的风筝,尽情地翩翩起舞。


到了闷热的暑假,强就带颖去海边散步。那夜,斌出差在外,强和颖漫步海滩上,海风轻轻地吹拂,强悄悄地抓住了颖的小手。刹时,颖觉得有一股暖流流向全身,整个人陶陶然,心里想着应该抽回手的,但又想拉拉手算什么,关键时刻我会好好把持自己,不要太煞风景了。强温柔而执着地牵着她往堤岸上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颖感觉仿佛身上披着银色的纱衣,被强牵拉着走向天堂,一种久违的感觉漫上心头,惬意、温馨、浪漫,朦胧间,青葱的少女时代鲜亮地回来了……在踏上堤岸的最后一级台阶,强一把搂住颖,颖像被什么魔住了,软塌塌地搭在强的肩上。


那夜,枕着强的鼾声,颖闭着眼睛却整夜未眠。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腾,呼吸的气息也不平稳,心中充满逾越雷池的兴奋、偷情解恨的痛快、患得患失的担忧和自省自责的哀怨,脑海中很多脸孔和镜头此起彼伏,乱糟糟地叠印着,纷繁的念头缠绕盘旋。想到斌的时而关爱时而怒目而视的影像,她开始自责起来:我怎么啦?我成了什么了?那个家还要不要?我居然与婚姻之外的男人同床共枕!他会怎么看我?以后怎么办?明天一早我怎么面对他?回去后怎么面对斌?……原以为激情能使自己获得新生,没想到暗渡陈仓竟有这般的酸楚!一切都不轻松啊,是不是我的方向又反了?


唉,我已不是我了!豁出去吧,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责怪自己又有什么用呢?如今之计,只有假装若无其事地面对强,面对斌了。

接下来连续一个多月,除了手机信息,强没有再现身过。而信息也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没有想象中的热烈和浪漫,甚至还客客气气的。颖的情绪开始烦躁,无端的就想发火,她极力地压抑自己。私底下,颖左思右想,觉得没道理呀,那夜两人翻云覆雨,相与甚欢,强还说他从没这么尽意尽兴过,现在强怎么变得陌生了?怎么不再安排见面了?又为什么三天两头地发信息给我,信息又忽冷忽热?强在想什么?在耍什么花招?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那段日子,颖过得非常痛苦,整天处于矛盾、烦躁、自责之中,心境一天比一天差,有太多太多的叹息和不忿,可是却无从发泄。后来,她理清了头绪:强是想我要我的,但他不愿意让自己被动,他知道女人在灵肉结合的那一刻开始就对男人产生了很强的依赖,他明了在这段感情中操主动权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处于被动的境地,他隔三岔五地发信息给我,是怕我忘了他,他不主动邀约我,却时时在暗示我,是希望我主动,如果我主动的话,他就是顺水推舟,他的所作所为就可以心安理得,他就可以没有负担地和我玩乐,他怕我们的关系影响了他的家庭,对,这点是最要命的,他说过不管两人的情爱多么深,绝对不能影响现存的婚姻,彼此的爱情只能是婚姻的补充和调剂。哈,好聪明的人儿,好阴的强!


好啊,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知己知彼,拿定了主意,颖回复强的信息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有时向强暗示自己什么时间有空,有时嘻嘻哈哈地和强开亲昵的玩笑,冷热无常、反复不定。


昨天,强突然邀颖一起去爬山,斌刚好又出差在外。在山上他们窜得满身臭汗,强就提议到温泉去放松放松。在夜的虚掩下,他们又度过了一个良宵。


车呼呼地奔驰。信封在颖手中如一个烫手的山芋:强把我当什么人了?为什么要给我钱?这么做他就心理平衡了?他就与我两清了?我成了什么?男人吖,你以为一切都可以用钱打发,什么都可以用钱“埋单”吗?!


“一路怎么这么安静,想什么呢?”耳边传来强浑厚的男中音,颖回过神来,看一眼手中的信封,瞟一眼身边的强,她打开手提包,又迅速地关上。颖家所在的小区到了,强将车开到边上僻静的小巷,放慢车速,将脸凑了过来,颖把头扭到一边:“小心点,将车停稳当!”颖的手轻轻地往背后撂了一下,然后打开车门,迅速又沉稳地离开强的车,强等着颖回眸的微笑,打算用飞吻回报她,可是,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颖坐过的座位上,躺着那个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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